胡笳催夜雨 第五十九章 陆宁缃

上一页返回目录下一页

    “没事,过来看看你们——真痛快,今天让老二出了血还现了眼,真是酣畅淋漓!”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段怀璋在孝悌忠信这些方面至少还是看得过去的,可段之泓却对其敌意颇深,若是他有夺嫡之心还算顺理成章,可其人偏偏是个纵情酒色沉迷书画的风流雅士,对于权位名利视若粪土——而且吴人之中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说他根本不是当今皇帝亲生而是其母和某个权臣的野种,吴皇迫于权臣之威和皇室之尊才不得已忍气吞声,根本就对其厌恶已极,至于传位更是痴人说梦。

    且其人性情乖张,更兼喜怒无常,之所以还没有被送进宗正府圈禁,倒是多亏了那位整日琢磨着如何邀买人心的太子屡屡从中斡旋,若是别人恐怕早就倾心投效了,可他偏偏更加变本加厉,于是渐渐地段怀璋心灰意懒,也无意再与之纠缠,索性便对他这无关大局之人视而不见了。

    “之泓啊,得意不可再往,他毕竟是太子,这么多年来你与他有何宿怨我们一无所知,但如今陛下抱恙... ...”

    “怎么,堂堂的段大将军也有怕的时候?”段之泓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不以为然地调侃着段归。

    “还有你宣忱,胡闹也该有个度,毕竟他是储君,你们终归是臣子... ...”段归生怕说得多了又招他耍起性子,只好把话题扯到了段宣忱的身上。

    “是是是~不过小皇叔,你还是关心一下你的天籁之音吧,似乎已经有人出价了呢~”段宣忱一脸贼笑,指了指展台,红灯已经亮起了五盏,若是十盏都亮起,那便回天乏术。

    好在报价不过区区三千两。

    “娘的,说到底不还是个卖身的婊子?老子就是要看看你什么样!即便是蓬头挛耳、旁行踽偻如登徒丑妻,老子也认了——反正这小声儿倒是甜的腻人,大不了关了灯,不看就是了,哈哈哈~”

    “是高老爷吧?小心开了灯吓死你!哈哈哈~”

    “嘿嘿,那我便送到你家去,让你也好好练练胆,哈哈哈~”

    “白虎涧,三百万两!”

    “妈的,谁家的兔崽子,为了个面都见不着的娘们花这么多,疯了吧!”

    “嘘~那是太子殿下的十四弟,不就是当今的晋王殿下,你不要命了!”

    段宣忱机灵诡变,从来只有他戏弄别人的份,可现在他脸色如同被逼吃了一只死老鼠一样难看,因为段归没跟他商量便偷偷地把写着三百万俩的素笺递了出去。

    现在他是继太子段怀璋之后,本场的第二大羊牯了。

    没人继续出价,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就肯花几百万两的人一定是个疯子,段归恰恰就是这种疯子。

    所以普天之下,四海八荒,一个段归便足矣。

    “多谢晋王殿下垂怜,不过,妾身尚有一点条件,若殿下做不到... ...”

    “姑娘不必多言了,孤还是个孩子,做不到——这买卖就此作罢,姑娘请再寻良缘便是!”段宣忱急不可待地想要讨回自己的三百万两,此刻他也顾不得段归拍案而起伸手捏他的耳朵了。

    “殿下忘了琅嬛阁的规矩么?殿下自己反悔,这钱是退不得的... ...”黑衣侍者看出了段宣忱心中所想,于是不得不出言提醒——他手上缠绕的绷带还在渗着血,因为这一屋子人中至少有三个让他恨恨地捏紧了拳头。

    “... ...姑娘,孤的意思是,出价的是孤的皇叔琅琊王,有任何条件,不妨对他说~”耳根子被别人捏在了手里,段宣忱只好硬生生地把话头拗了回来——好在还有一线机会,就是段归无法达成那姑娘的条件。

    “琅琊王?莫非荆溪口大败吕恂,平京城枪挑吕奕的段归,段将军?”段归自回江东便以此二事名声大噪,他自己尤其对皇宫一战颇为得意,而此刻这女子说来竟也颇有钦慕之意。

    天籁之音如有形一般搔到了段归的痒处。

    “姑娘谬赞,正是区区在下。”段归说话之前甚至起身整了整衣冠,虽然双方谁也看不见对方。

    “既如此妾身便再无赘言,今生有幸得遇英雄,便是萍水恩情,也足慰残生了~”

    段宣忱很失望,哭丧着一张脸转身签了账单——这三百万两看起来铁定是要不回来了。

    “恭喜琅琊王殿下~噗~”褚竞雄本想调侃一下段宣忱,却没想到他竟然背过身红了眼眶,嘴角也微微地有些抽搐,还偷偷在用衣袖擦拭着眼角。

    “哎呦~小太岁也有哭鼻子的一日,难得难得,早知便该叫个宫廷画师来的~”段之泓抚掌大笑,起身过去搂住了他的肩膀,笑了半晌后继续道,“放心,这三百万,九哥替你出一半,至于另一半么... ...”

    “哈哈哈~就冲这几滴眼泪,也值足了一百五十万,罢了,还你就是!”段归大笑道。

    “多谢九哥~多谢小皇叔~”段宣忱的忧愁苦闷一扫而空,只不过两只眼睛却依旧红彤彤的,可满脸的奸猾之中全是窃喜,说话间他拿出了半个橘子,对着几人晃了晃道,“兵不厌诈,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几滴橘汁就换回三百万两,更值~”

    段之泓意识到自己又被作弄,当即铁青着脸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随手一扔便扬长而去,段宣忱豪不介意的紧随其后,一张张地捡起来揣在怀里,接着紧跑几步到他身侧剥了一瓣橘子递过去,段之泓看都不看就拿过来直接丢进了嘴里,片刻之间两人又勾肩搭背地搂做了一团。

    “这位横山王真是个妙人——他人看来或许喜怒无常,不过在下眼中倒真算得上是不滞好恶爱憎由心,洒脱!佩服!”

    “怎么,这么快就见异思迁了?”

    “... ...你们吴国皇室之中,还真是千姿百态多有奇葩啊~”

    “那是自... ...等会儿,你这话是在夸我么?”

    “想不到名满天下的琅琊王,竟然是如此妙语连珠的落拓不羁之人,真是令妾身大开眼界呢~”一缕轻音缥缈如何,段归的身子便先径自酥了一半,另一边的司徒靖也不由得转头往门口看去,却被褚竞雄伸手硬把脑袋扭了过来。

    “怎么着?光听不够还想看?别看你装的人五人六,老娘清楚的很!你那点花花肠子不比他少,给老娘消停点!”这句话是褚竞雄揪着司徒靖的耳朵直接灌进他心里的,虽然没人听见,但只看动作和神情也足以猜出个七八分。

    话音未落,两名黑衣侍者已经并排而入,其后隐约可见一白衣女子,素纱罩身浅露遮脸,连水葱似的十指都带着一双银丝织成的手套,如云遮仙境,让人更起一窥究竟之心。

    女子削肩素腰身形袅娜,步履之间摇曳生姿,翩然如鸿飞优柔若鱼游,饶是身为女子的褚竞雄也不由看得有些痴了。

    段归便急急上前双手相搀,可惜即便凑到眼前也看不清这女子的容貌。

    “殿下何必急于片刻?且容寸缕光阴,回府之后,妾身自当红妆相见~”女子掩口一笑,虽然不得一睹芳容,但仅此一笑便令段归顿时如朝霞炫目,褚竞雄在一旁模仿着女子的一颦一笑,毫不在意司徒靖盯着那双银丝罩裹的手若有所思。

    “是是是,恕在下唐突... ...只是,可否请教姑娘芳名?”

    “殿下客气了~妾此身既已托于尊驾,怎敢再言请教二字?妾身姓陆,贱名上宁下缃,殿下今后唤我宁缃即可~”

    “宁缃... ...陆宁缃... ...好名字,好名字!回府!回府!”段归大笑着迈步欲出,却又退了回来,走到司徒靖身边以手掩口悄悄说道,“有银子么?先借我点... ...总不见得让姑娘跟咱们一样走回去吧?”

    司徒靖摸遍了全身,钱也只够雇一辆勉强足够四个人挤进去的驴车。

    一路上段归都寄望于频繁的颠簸可以让他窥见哪怕一丝丝的芳华,但可惜事与愿违,他沮丧地发现那顶黑纱浅露之下竟然还有一层面纱掩着檀口——别说得见芳容,便是半寸肌肤都难目睹。

    下车的时候段归已然是一脸心如死灰的惆怅,等在门口的段宣忱很是好奇,为何只是片刻不见,小皇叔就如同丢了三魂七魄一般。

    而赶车的则好奇堂堂王爷怎么会穷酸到如此地步... ...

    “姑娘,我这小皇叔的王府目前还在建,只能委屈你和他一起暂居后园后园荔景苑了~”说罢他对着段归眨了一下眼,而那边马上心领神会地暗暗挑起了大拇指。

    “一会儿楼台摆宴,庆贺小皇叔抱得美人归!”

    “宣忱,讲究!”

    “那是自然,今儿是瓢把子把合尖斗儿的裉节儿,招子不亮蚕子不明,以后怎么在街面上儿刨食儿啊?”

    “哈哈哈~”褚竞雄闻言大小,她出身江湖草莽自然明白段宣忱这一套切口——今天是老大勾搭姑娘的关键时刻,眼不亮心不明以后江湖上混不下去。

    司徒靖顿时一脸哭笑不得的窘态,这哪里像是王府,分明就是贼寇的黑窝。

    晋王府的规模显然称不上豪奢,甚至比起平京城里的吕府都稍显不如,十进十出的一所庄园后临云崖,五丈楼台依山势悬空而立,上接天幕下垂江浦——此刻五人正围坐其上,欣赏着江天一线的美景,品尝着无可挑剔的佳肴。

    “小皇叔,你那位姑娘怎么许久都不见出来,莫不是真的相貌骇人,不敢露面把?”段宣忱笑呵呵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段归说道。

    段归此刻脸色也颇为紧张,频频回顾着荔景苑的方向,生怕看漏一眼便错过了佳人的倩影。

    “来了~”段之泓举杯对着涛涛江水若有所思,明明只有他心不在此,却偏偏他话音刚落便是莲步履声迟,然后一阵幽馨如兰似麝,人未至,香已近。

    “妾身来迟,劳诸位久侯,望乞恕罪~”婉转悠扬之声盈耳,之后一袭黑绸流彩暗花云锦裙飘然而至,步履轻盈若拂雪,体态妖娆似柳风。

    美目顾盼而生辉,巧笑嫣然并淑仪,颈项延秀,芳泽朗鲜,偏偏一身如秋麦似蜜浆的褐色肌肤,更显齿如编贝赛雪欺霜。

    十八九的年纪,正是令人见而忘忧的韶华。

    “你... ...是黎越人?”段归惊讶地问道——在场诸人之中,只有司徒靖没有惊讶之色,因为在琅嬛阁之时他便已经认出了那双银丝手套,那不是漆成银色的织物,而是实实在在的银丝,是黎越族特有的花丝技法所制。

    “实不相瞒,妾身便是黎越六部的宁缃郡主... ...”

    “嚯~想不到,想不到,小皇叔你三百万便把黎越六部的郡主买了回来,这笔钱花得值!”段之泓闻言转过身抚掌而笑。

    “陆宁缃,六部宁缃,有趣,有趣!”

    “可惜,如今却也只能沦落到自卖自身的境地... ...”

    “好了,无谓故弄玄虚了——郡主自卖自身绝非为了匹配良缘,之前在琅嬛阁,郡主得知出价三百万两的人乃琅琊王时,便已语带欣然... ...莫非是六部出了什么变故?”司徒靖冷冷地盯着宁缃公主,见对方默然不语似有隐衷,便又转而对段归微微点了点头。

    段归虽然被宁缃郡主的婉转柔音勾了三魂,但好在气魄尚存,加上司徒靖的一语惊魂便也恢复了八九分的神志。

    “郡主该知这二十年来黎越抗拒王化,与我大吴早已是敌非友,郡主孤身入建康,莫非视我吴国吴人么?!”段归沉声,之前的垂涎三尺立刻一扫而空,换了凛然正色。

    “殿下莫怪,妾身此来实出无奈,我父王从无背反天朝之意,多年来都是大司祭米邱专擅弄权冒犯天威... ...如今他篡逆自立,我父王和母妃... ...已然殉国了——此行一为报知朝廷米邱篡逆之举,二来,是为筹措粮饷以期复国... ...不想因缘际会得遇琅琊王,求殿下垂怜~”宁缃言语之间依旧以臣子自居,哀戚之声如妻女祈盼夫郎。

    “借兵平乱?”

    “殿下英明,妾身不敢欺瞒,正有此意~”

    “郡主,那段某真是爱莫能助了... ...”段归苦着脸摊手道,“我已被罢了兵权,便是有心,也着实无力~”

    所以除了段宣忱和段归,他几乎独来独往。

    “对了,九哥,你怎么过来了?”

    “慢着!宣忱你什么意思!你晋王殿下再豪气,我这区区的横山郡王也不稀罕你施舍——拿去,把他的钱退了!”一张银票从段之泓的两指之间飞出,直接钉在了雅间的门框上。

    黑衣侍者错愕,银票为丝绢混合石棉所制,柔韧非常不惧水火却绵软至极,能用两指将之嵌入木门,武功至少不再自己之下。

    “好了好了,听我九哥的,你下去吧——九哥,我错了还不行么?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回,大不了,我府里那些父皇赐的书画诗集,你随便挑,算我赔罪,行不行?”屏退了黑衣侍者,段宣忱连忙赔起了笑脸。

    “好!等一下我就去!”段之泓瞬间有喜笑颜开,一把揽过了段宣忱的肩膀,和他嘻嘻哈哈地玩闹起来。

    那张消瘦的脸颊上略微凹陷的双腮也因此有了点血色。

    段之泓的朋友可以称得上凤毛麟角,只因他性情乖张,更兼一身不弱的武功,以至于无论家人或臣属大多对其敬而远之。

    段宣忱似乎毫无反应,段归看着他似乎全不在意的样子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他到底是个孩子,不知软玉温香红粉阵里的快活。

    “那个,宣忱,你说今天一应花费全算你的?”

    “小皇叔,你不会真的闻仙音而起歹意吧?这姑娘的嗓音确令人有绕梁之感,可你就不怕掀了丝绒,其下是个身高八尺膀阔三停的药叉?”段宣忱嘻嘻笑着打趣道。

    “当真?”

    “反悔是小狗!”

    明明还是深秋,这人却裹着一身的裘皮,脸色冷得好像置身于冰窟的病患,而他手里那把尚在滴血的匕首,寒光更甚。

    “别拦别拦,这是我九哥... ...那个,抱歉啊,我九哥脾气不好... ...”段宣忱似乎有些愧疚地冲着黑衣侍者点点头,“这是五千两,拿去治伤~拿去治伤~”说着递过去五千两的银票。

    “嗯~怎、怎么了?”

    “没事,擦擦你的口水... ...”

    “打赌就打赌!你皇叔我见惯人间绝色,我笃定这姑娘必定美艳不可方物!”

    “哈哈哈~十四弟果然是天下唯一治得了小皇叔的人,妙极~妙极~”一人大笑着推门而入,丝毫不在乎琅嬛阁的规矩,黑衣侍者想要拦阻,却不想刚伸出手,上面就被开了个前进后出的透明窟窿。

    “拿开你的狗爪子!滚!”刚才还一脸笑意如三春煦风般沁人心脾的男人,霎时间尖刀眉倒竖,丹凤眼含霜,消瘦的脸上一团杀气。

    “什么话!这样声如天籁的姑娘怎么会是什么药叉?不对,谁起歹意了!”

    “好好好,是我,是小侄童心未尽,色心又起,光是听人家说了两句话,便淌了一地的口水... ...钱么,不是问题,但咱们不妨打个赌——若是真被我不幸言中,皇叔你也要将其纳为王妃,否则这钱便十倍还我,如何?”

    “妾身非为奴婢,亦不染风尘,自卖自身实出窘迫,故此非有缘之人妾身绝不相见,各中因由亦非有缘人不可尽知... ...在座之中若有君子不弃,妾身虽蒲柳,愿托乔木~”

    饶是段归也因这瑶池天籁而沉醉,他呆滞地盯着展台,简直好像要凭那炯炯的目光当场掀了丝绒拆了大柜,然后当场掠走其中的佳人一般。

    “小皇叔?”

直播风雷吟最新章节 请关注火狐体育(www.hnzscq.com)



随机推荐:抗战之超级抽奖系统恶霸山炮香艳乡村共妻抗战之最强西南王亮剑之老子是神仙

上一页返回目录下一页
推荐本书加入书签报告错误